噬嗑卦是《序卦传》六十四卦第二十一卦,其卦象上卦为震卦,下卦为离卦,就像嘴巴上下牙齿咬着一根木棒,特别想古代监狱大门上狴犴门环的形象,所以这一卦就是用刑法惩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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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噬嗑卦详细讲述了从下到上的用刑法方式,也是对监狱囚犯因犯错大小,从轻到重的用刑过程。从而避免“以小善为无意义而弗为,以小恶为无伤而复去”。也就是常说的“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作为国家的刑法,就需要有轻重缓急,小的惩戒,对当事人可以防止大错误的发生,更对于其他人有警示作用。

另外,噬嗑卦中的尊位是阴爻,在这个充满了刚强的卦中,以柔顺的阴爻居尊位,一方面代表着用刑法虽然要刚硬有力,但不能失去人性的,也需要刚中有柔。另一方面说明了施刑者需要秉持正道,道德高尚。

接下来我们一起来详细学习一下噬嗑卦。

震下离上

《序卦传》说:“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

噬,齧,咬。嗑,合。噬嗑,口中有个东西间隔着,梗塞着,咬之后才能合上,有噬而后嗑的意思。震下离上这一卦所以取名噬嗑,是因为它确实有噬而后嗑之象。首先,它上面一个阳爻,下面一个阳爻,中间有三个阴爻。阳为实,阴为虚,初上两爻是实,中间是虚,极像一个人张着嘴的样子。其次,只是张着嘴,嘴中没有东西,那就是山雷[插图]颐了。而噬嗑这一卦,四是个阳爻,很像嘴中梗塞着个东西,使嘴合不上。若要合上嘴,必须咬才行,所以叫做噬嗑。

作《周易》的人把口中有物,必噬而后合的道理推广应用到社会人事上来。天下之事为什么往往不得和合呢?就是因为有间在其中。人世间的大事小事都有这个问题,作《周易》的人在这里取大事加以发挥。他根据噬嗑这一卦的卦象,重点讲天下国家用刑狱除奸慝的问题。由此看出,《周易》作为儒家经典著作之一,它很重视刑罚问题。

噬嗑卦震下离上,有口中有物之象,与颐卦初上二阳,中间四阴不同。而与贲卦[插图]离下艮上的情况极其相似,都是上下两个阳爻,中间有一个阳爻似乎贲卦也有口中有物之象。然而贲卦不曰噬嗑。这是因为凡噬者必下动,而贲卦无震,故不得为噬嗑。

噬嗑,亨,利用狱。

噬嗑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噬,二是嗑。口中有物梗塞,口不得嗑;不得嗑即是不亨不通。若要由不亨不通变为又亨又通,必噬之以除却口中之物。今既言噬嗑,就是说已经噬了已经嗑了。所以噬嗑这一卦本身就含有亨的意义。噬嗑而亨,由于消除口中窒碍梗塞之物亦即去间。就社会说来,去间的办法是“用狱”。“用狱”与用刑不同。“用狱”之中包括有究治情伪,判断是非的内容。卦不言用刑,爻却言用刑。六爻之象可分作用刑与受刑两部分。初与上是受刑的,中间四爻是用刑。六五柔而居尊位,是“用狱”之主。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颐中有物曰“噬嗑”,用卦体解释卦名,颐就是口。这一卦是[插图]震下离上,象口中有个东西梗塞着,口合不上。若要将口合上,则必须噬而去之,所以卦名噬嗑。如果口中无物,那便是山雷[插图]颐了。

“噬嗑而亨”以下数句解释卦辞。卦辞说“噬嗑亨”,孔子于此添一个“而”字,说“嗑噬而亨”,使卦辞的含义更加明确。口中有物则噬,噬则嗑,嗑则亨。

“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说明这一卦三阴三阳,阴阳各半,刚柔相间而不相杂,故称“刚柔分”。阴阳各半而相间的卦不止噬嗑一个,为什么仅在噬嗑这一卦强调“刚柔分”呢?因为“刚柔分”有明辨之象,噬嗑是讲“用狱”的,而明辨乃是察狱之根本。又“刚柔分”与“雷电合”连系起来正构成“噬嗑而亨”的全过程。“刚柔分”是静态的,有上下未动,将噬未噬之象。“雷电合”是动态的,是下动上明,已噬已嗑之时。“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完整地表达了由未噬而噬,由噬而嗑,由嗑而亨的全过程,为“噬嗑而亨”这一句卦辞指出了根据。

“柔得中而上行”,指的是六五。六五以柔爻居刚位,是为位不当。但是六五以柔得中而居尊位,这一点十分重要。用狱之事,过柔则失之宽,过刚则失之暴。六五不重柔不重刚,而是以柔居刚且得中,用狱最为适宜。《周易》柔下刚上是常例。若柔居上体,则言“上行”;若刚居下体,则言“来”。如讼、无妄、涣等,刚爻居下体,故《彖传》称“刚来”。如晋、睽、鼎以及本卦噬嗑,柔爻本应在下,今居五位,故《彖传》称“上行”。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按照《周易》常例,雷电应为电雷。蔡邕熹平石经就是作电雷的。程颐、朱熹也以为雷电当作电雷。电也就是火,电雷噬嗑就是火雷噬嗑。电有明,明可以照物;雷有威,威可以震物。统治阶级观察电雷噬嗑之象,应该效法其明与威,以明罚敕法。

言“先王”以明罚敕法,不言“君子”以明罚敕法,表明明罚敕法是属于立法方面的事情。“明罚”,则事先将犯什么科,应定什么罪的罚例规定下来,并明确告知民众,令民众有所规避,不致于犯法受刑。“敕法”,是公布于民众的法令制度,要严行告诫,使民众有所畏惧,尽可能不犯法受刑。明罚与敕法都是强调统治者在刑罚的问题上要把注意力放在事先的防范上,而不是放在事后的惩治上。这反映了孔子的思想。孔子主张德治,强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但并不一般地反对使用刑罚。孔子对待刑罚问题,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孔子认为治国首先是靠德教,杀人绝不是好办法。所以季康子问他为政是否可以“杀无道以就有道”时,他说:“子为政,焉用杀。”第二,即使是不得已非用刑罚不可,孔子也力主先教后杀,他说:“不教而杀谓之虐。”孔子的这种思想可以代表整个儒家学派。儒家学派在刑罚问题上的观点与法家根本不同。不能因为荀子礼法并重就说荀子是法家。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初九在卦之初,处无位之地,象社会底层的“小人”,亦即“礼不下庶人”的“庶人”。孔子在《系辞传》里对此文有解释。孔子说“屦校灭趾无咎”这一爻是针对小人而言。小人重视利害,不在乎仁义不仁义。小人有了过错,不给他一点厉害,他是不会改的。对小人的最好办法是“小惩而大诫”,在他犯有轻微过失的时候,及时给予适当的惩罚,使之改恶迁善,不会使过失发展到严重的程度。这样做,看来是惩治了他,其实是挽救了他,是小人之福。

校是木制的刑具。屦,鞋,这里作动词用。屦校,把校这种木刑具像穿鞋那样穿在罪人的脚上。灭,没,是遮没的意思,不能释作创伤。灭趾,刑很轻,刑具仅仅遮没了脚趾而已。有了小过,给予适当的轻微惩罚,使之不至于犯大罪,这对于受刑的人说来,是无咎的。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屦校灭趾”,使罪人不得行走。这是表面意义。实质上是通过“屦校灭趾”这轻微的惩罚,警戒罪人勿在罪恶的路上走下去。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六二与六五有应的关系,六五是用狱之主,六二是用刑之人。六二以柔顺中正之德用刑,刑必当罪,不至于轻重失当,易于使受刑的人服罪。“噬肤灭鼻”,是用刑深严之象。肤是禽兽身上与骨头不相连系的肉,如猪的下膪,这样的肉柔脆易咬,甚至嘴巴能咬进肉里,连鼻子也能没进去。“噬肤”,是说用刑很容易就达到了使受刑人服罪的目的。“没鼻”,是说用刑深严。因为六二有柔顺中正之德,刑必当罪,所以即便用刑深严,也是适宜的,不会有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六二以阴柔居于初九阳刚之上,故曰“乘刚”。爻辞说“噬肤灭鼻,无咎”,指出六二因柔顺中正,具有用刑深严且容易使受刑之人服罪的可能性。“小象”说“噬肤灭鼻,乘刚也”,指出六二的用刑深,是由于乘刚的缘故。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腊读如息。古人将肉晾干,叫做腊。腊肉,一般指小兽整体全干,它的特点是坚韧难咬和味厚积久而往往有毒。“噬腊肉,遇毒”,咬坚韧不易咬并厚味有毒的肉,结果不但肉咬不动,还要多少中一点毒。六三的情况就是如此。六三是用刑之人,它以六居三,不中不正,刑人而人不服。不仅不服,反遭到受刑人的怨伤。不过问题不大,处在噬嗑的时代,总要噬而嗑之,总要用刑;用刑是必要的,纵然可吝,亦属小问题,归根结底是无咎的。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同样是用刑,六三的情况不如六二;六二无咎,六三则小吝无咎。六三为什么小吝呢?关键的问题是它处位不当,不中不正。因为自己不中不正,所以不但不能顺利制服罪人,还要受到一点罪人的毒害。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就全卦而言,九四是口中梗塞之物,是社会中阻碍安定、和谐的消极因素,是噬的对象,应该除掉的东西。但是就爻位而言,它又是除间的人,是用刑者。《周易》卦之取象与爻之取象往往不同,可能是由于卦辞爻辞非一时一人所作的缘故。

九四是卦之中间四爻中唯一一个阳爻,以刚居近君之位,是最有能力治狱,最善于解决难案的人。它能够“噬干胏”,干胏是里边含着骨头,比腊肉更难咬的一种干肉。九四却咬得动它,所以它爻都说无咎,独此爻曰吉。九四所以能够咬得动“干胏”,办最难办的案,制服最难制服的罪人,主要是因为它有一个优越的条件:“得金矢。”“金矢”是刚直的意思。“得金矢”,具有刚直不阿的品德。光有刚直不阿的品德还不行,还要在具体的办案用刑过程中做到“利艰贞”,即不怕艰难困苦,敢于守正,坚持原则。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九四具有“得金矢”之品德,刚直不阿,它有治狱用刑的能力和条件,它“噬干胏”可得吉。然而可能性不等于现实性。要在具体的办案过程中真正取得成功,得吉,也就是使“吉未光”变成“吉光”,还必须做到艰贞。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六二“噬肤”,六三“噬腊肉”,九四“噬干胏”,一节比一节难噬,至六五“噬干肉”反而变易了。为什么变易了呢?因为六五“得黄金”。“得黄金”是说六五具有某些优越的条件。黄,中色,表示六五居中得中道,且在君位。金,刚物,表示六五以柔居刚,且有九四阳刚之辅佐。六五虽然“得黄金”,具有处刚得中的好条件,但是它本身毕竟是柔体,要获致无咎的结果,尚须做到“贞厉”,即既要守正,又要心怀危惧,谨慎从事。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这里的“得当”与六三小象的“位不当”所指不是一回事。“位不当”,是说爻位不当,此处的“得当”是说事情办得得当。六五本身是柔体,以柔治狱用刑,而能守正虑危,终得无咎,这是主观努力,办事得当的结果。

上九,何校灭耳,凶。

何字读去声,与荷字同,是动词,不是疑问代词。校是木制刑具,可能是戴在肩上的枷。上九与初九一样,是受刑的人。它的肩上荷着一个枷,枷着脖项。枷很大,竟将耳朵给没进去了。“灭耳”形容枷大没耳,不是割掉耳朵。割耳的刵刑在古代是轻刑,而这里的“何校灭耳”是重刑之象。

上九是受刑之人,它为什么受到“何校灭耳”的严重惩罚而得凶呢?是由于它“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完全是怙恶不悛,罪由自取。

《易》卦之初上两爻是始与终的关系,两爻之爻辞一般来说是互相照应的。此卦初九曰“屦校灭趾,无咎”,有小惩大诫之义,即有小过给以轻的惩罚,使它闻过而知改,把过失改正在初始状态。至上九,居卦之终极,罪发展到极点,噬亦发展到极点,罪大已不可解,恶积已不可掩,非处以重刑不可。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上九得到“何校灭耳”的重罚,责在它自己,在它自己“聪不明”。应当说“耳不聪”,何以说“聪不明”呢?“聪不明”其实是说它听之不聪,听不见人家的劝告,长着耳朵却未发挥耳朵的作用。聪字单用,包含明之义在内,这里说“聪不明”,聪与明并用,则聪字便相当于耳了,明是耳的功能。

〔总论〕

研究这一卦,应该注意卦中反映出的《周易》和孔子的法律思想。孔子在“大象”中提出“明罚敕法”的主张,可知孔子并不否认刑罚在治国中的作用。他虽然鼓吹“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力主以德治国,以为“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不是好办法,甚至反对为政以杀,但是他并不一概排斥治国用刑的必要性。孔子的法律思想与法家迥异。法家唯法唯刑是用,孔子则强调“明罚敕法”,要求统治者将法与罚公诸民众,使之知,使之畏,使之尽可能不犯法不受刑。“明罚敕法”一语的要害在明不在罚,在敕不在法,在于防民教民,不在于制民刑民。应当说,明罚敕法,包含在孔子德治思想之内,是德治思想的一部分。

卦辞“噬嗑亨,利用狱”一语表明它的作者已经有了关于暴力统治的观念。口中有物,必噬之方得嗑,必嗑之方得亨。这个道理具有普遍性,在人类社会中可以说无所不在。父母、夫妻、兄弟、朋友诸关系中都有噬嗑的问题,然而《周易》作者却一下子抓住了国家生活中必用刑狱这个最大的噬嗑。这绝非出于偶然,说明已经有了明确的关于暴力统治的观念。

噬嗑这一卦反映《周易》法律思想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德治,不是刑治。例如它惩罚罪人,着眼点在人不在罪。初九是初犯,罚轻;上九不听劝诫,至于罪大恶极,刑重。从用刑的人看,问题就更加清楚。九四“得金矢,利艰贞”,六五“贞厉无咎”,所讲的全是用刑者个人品德修养问题。噬嗑卦的德治意向还表现在卦的构成上。噬嗑卦的上体是离,离的特点是明,明是治狱的基本要求。执事人员明与不明决定案件办得好与不好。明与不明也是道德问题。在法律实践中执事者单纯重视个人品德修养如何,必然是人治主义,还谈不到法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