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卦是《序卦传》六十四卦第十卦,“履”原本就有行走,履行之意。在此可以理解为实践天道。另外,“履”,还有“礼”的意思,行为举止合乎礼仪也有此意。履卦前一卦是小畜卦,即先有积蓄以后,就开始彬彬有礼地实践天道。所以即使“履虎尾”,也没有被咬,亨通,吉祥之意。

人言道,伴君如伴虎。履卦很容易使大家想起一个人,那边是帮助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的魏征。他坚守正道,直言相谏,随屡屡踩了皇帝的“尾巴”,到反而得到了唐太宗“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的高度认可。这一卦,不管是对于企业中的职员,领导还是老板,都要秉持正道,行事合乎礼仪,才能得到投资者、社会,以及政府的认可,即使市场飘忽不定,商场如战场,也能终吉。接下来我们详细学习一下履卦。

兑下乾上

履这个字的含义是什么呢?《杂卦传》说:“履不处也。”不处就是动,就是进。《说文》又说:“礼,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履就是礼,就是当时社会人们立身处世的准则。如此说来,履的意义有两层,从它的外表看,履是实践,是行动;从它的内含看,履是礼,是人们实践、行动所必须遵循的准则。履卦所注重的是后面一层含义,就是礼的问题。而礼是十分复杂的,所谓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千头万绪,广说难尽;履卦乃抓住礼之用和为贵这一关键性问题,加以条分缕析,重点发挥。它认为,人处天地间,只要能柔顺和悦,谦卑自处,则无险不可涉,纵然履虎尾,也无妨。这一思想从卦体上也看得出来。履兑下乾上,兑柔乾刚,乾在前,兑在后。乾在前行,兑蹑于其后,有柔履刚之象。以柔弱履刚强,刚强再猛再烈,也必将被驯服。柔和谦卑竟能使柔弱者履虎尾而无咎,天下还有什么难关不能攻克呢!这样的卦为什么放在小畜之后呢?《序卦传》说:“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即礼,礼与物之畜聚相联系,事物多了,人也多了,势必产生小大尊卑美恶的差异,所以在小畜之后接着讲履。

履虎尾,不咥人,亨。

卦辞开口便说“履虎尾”,取象十分奇特。履,有所蹑而跟进的意思。紧蹑老虎尾巴走路,可谓人世间最危险的事情,然而老虎却不咬你,保你亨通无事。卦辞以此强调人立身处世,行之以礼,以和悦谦卑待人接物,即使遇上最凶猛的老虎,也将安然无恙。卦中有“履虎尾”之象。乾刚在前,故称虎,兑蹑其后,故曰履虎尾。八卦之中以兑为至弱,以乾为至健。以至弱蹑于至健之后,自然有危机之象。卦中也有“不咥人”之象。兑是悦体,以和悦履乾刚,则有不被咥而致亨之可能。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

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孔子作《彖传》,揭示卦辞“履虎尾,不咥人,亨”的意义,十分准确地抓住了两点,解释极得要领。他说,履是柔履刚,不是刚履柔。可见这一卦里的二体不论上下,乃是论前后。柔履刚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种履,给这种最危险的履找到解决的办法,其他各种情况的履便可不论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指出“履虎尾”之所以竟能“不咥人,亨”的根据,是“说而应乎乾”。履卦兑下乾上,兑柔乾刚,兑以柔履乾之刚,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对乾要悦要应。悦是和悦,应是恭敬,二者不可或缺,但根本的态度是兑必须谦卑自处。苟能如此,虽刚暴亦不难驯服。悦而应乾,乃兑之妙用。

这是从柔即兑一方面说。刚即乾的一方面应该怎样,能够怎样,卦辞没有讲,孔子《彖传》做了必要的补充、引申。上文言“说而应乎乾”,就卦之二体言。此言“刚中正”,乃以九五一爻言之。九五于此成为三画卦乾的代表。“柔履刚”之刚系指上卦乾而言,现在“刚中正”的刚说的是九五一爻。两个刚字是相承的。九五刚不徒刚,而且居中得正,刚而中正,必然不过刚;不过刚则必处事不偏,把握尺度,无过与不及。推及人事,刚而中正之人一旦践帝位,君临天下,一定“不疚”。“不疚”即无瑕可指,无懈可击。“中正”则“不疚”;“不疚”则光明。居君位而光明,方知和悦不是胁肩谄笑,恭敬不是奴颜婢膝。

这样,《彖传》把蕴藏在卦辞中的深刻的思想发掘出来了。履的问题与世间一切问题一样,都有两个方面,既有说而应乾的一方面,也有九五中正、不疚、光明的一方面。两个方面是互相制约,彼此关联的。这个辩证法的思想,既属于《易经》本身,也属于做《易传》的孔子。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大象”多讲《易》在政治上的应用,而且每每论及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大事情。履卦“大象”谈的是等级制度问题。孔子重礼,礼的实质正是等级制度的反映。礼几乎与夫妇、父子之尊卑上下等级关系同步产生于父权制时代,此后便成了文明社会等级制度的重要支架。孔子在政治上是向后看的,所以他对礼对等级制度特感兴趣。

上天下泽,乾为天,兑为泽,天当然高高在上,居至尊的地位,泽当然在下,居至卑的地位。举至尊与至卑,其间一切等级差别全包括了。尊卑上下即等级差别。反映等级差别的就是礼,将礼付诸实行就是履。孔子所以指出,统治者观履之象,学履之卦,其价值乃在于“辨上下,定民志”。“辨上下”,把尊卑贵贱的界限严格划清楚,不得混淆逾越。“定民志”,使百姓从思想认识上解决问题,尊者处尊,卑者处卑,各守己之位,各安己之分。

初九,素履往,无咎。

《杂卦传》:“履,不处也。”履是一定要行动的。九是阳刚,是一定要前进的。问题在于如何行动,如何前进。处履之初,等于出门的第一步或者一个人初涉世事,刚刚踏上人生的道路。这时候,应该“素履往”。素,质朴无文饰,事物的本质本色。“素履往”,其实与《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之义正相当。教人安分守己,不贪得非分之利,不觊觎非分之位,贫者安贫,富者乐富。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独,专,只。“素履往无咎”,实质上是“独行愿”。“独行愿”是说行动的目的只是要实现自己的夙愿初志,不为情迁,不为物累,即《中庸》所谓:“不愿乎其外。”孟子所说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意义同此。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履道坦坦”,九二以刚居中,是履道而得其平坦的。幽人,与下爻“武人”相对。“武人”,刚愎自用,恣行罔顾之人,“幽人”是幽静安恬,与世无争的人。九二以阳居阴位,且得中,处境甚好,前途是坦易的。但九二是阳刚之才,依其本性,很可能躁进。这时候,唯有能够坚守中心安恬,进退绰绰有余裕的幽人,方可得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孔子强调反身修己,他认为人处理好与外界的关系,决定性的因素在自身的修养。为什么“幽人贞”会得吉呢?原因不在于神明赐予,不在于命运决定,也不在于处境有利,而在自身的主观努力。中,中心,内心世界。幽人之所以得吉,是因为幽人能够坚守内心的安恬清静,不为纷华盛丽而乱其操守。不自乱,外界谁也乱不了自己。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卦辞言“履虎尾,不咥人,吉”,爻辞言“履虎尾,咥人,凶”,卦与爻相反,这是什么缘故呢?凡卦以某一爻为主,则爻辞与卦辞意义相同,如屯卦卦辞“利建侯”,初九爻辞亦“利建侯”。凡卦辞以上下体而论,则爻辞与卦辞不同,如本卦卦辞云“履虎尾不咥人吉”,而六三爻辞则曰“咥人凶”。

六三以阴居阳位,不中不正,以此为履,必出问题。走路应平衡适中,而六三行不中,说明它是个跛子。走路需目正视,而六三视不正,说明它又是个一只眼。跛者行不中,但能行;眇者视不正,但能视。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六三无视自己的致命弱点,眇而自以为能视,跛而自以为能履。两个能字充分表现出一派自专自用,恣行罔顾者的形象。这么样去“履虎尾”,老虎绝对不会不咬它。凶是必然的。

“武人为于大君”,是指出另一种情况。武人是刚暴之人,其才虽弱,其志却强,它能够不顾强弱,勇猛直前。这样的人如果在一位足智多谋的大君即天子的领导下,充分发挥它勇猛不怕死的长处,或许是可取的,有益的。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却不知道自己有致命的弱点,执意冒昧前行,无异于履危蹈祸。如同眇者自以为能视,跛者自以为能行。然而在智者看来,与盲人夜行差不多。孔子告诫以两个“不足”,唤醒人们万勿强不能以为能。最后指出六三之所以致祸的原因是它以阴爻居阳位,位不当。亦即柔弱其里,刚强其外。因为位不当,所以显出志刚来。从虽才智不足但志向刚强这一点看,六三如果作为一个“武人”在“大君”的指使下,发挥它志刚的长处,或许可能起到积极作用。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以一卦言,乾为虎,所以六三有履虎尾之象。以爻言,九五为虎,所以九四也有履虎尾之象。六三与九四同有履虎尾之象,为什么三凶而四吉?因为六三本眇本跛,里柔外刚,而自以为能视能履,得凶,自属必然之象。九四则不然,九四小心翼翼,愬愬然若履薄冰。九四何以能如此?九四以阳居阴,亦不中不正,但它本身是阳刚,居阴柔之位,处多惧之地,里刚外柔,刚而能柔。它恐惧自处,愬愬而行,理当获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九四内刚外柔,不仅有它愬愬知惧的一面,更有它上进而不处的一面。所谓“终吉”,是说它上进的志愿能够实现。

九五,夬履,贞厉。

夬音怪,刚决,决断的意思。《彖传》说“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正是指九五说的。而九五爻辞却与此相反,爻辞强调九五夬履贞厉,指出九五有危象。这是为什么呢?这里又看出《易》作者具有深刻的辩证法思想。他总是善于从正面的东西中找出反面的东西,从一派吉利的形势中发现不吉利的征兆。九五以刚中正履帝位,下面有人悦而应它,它有权有威有势,对待一切的事情,它完全可以果决独断,即所谓“夬履”,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但是它以刚居刚,过刚而不能以柔济之,犹如人君,英明刚决有余,而包容兼听不足。若守此道长久不变,则必有危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为什么说“夬履”必有危厉呢?孔子说,因为九五的条件太好了。九五刚中正且居至尊之位,居高临下,自专自决,无所畏惧,然而问题恰恰出在这上面。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考,考察,检验,总结。祥,不仅谓吉祥,实包括凶咎在内。《说文》段注说:“凡统言则灾亦谓之祥,析言则善者谓之祥。”考祥,考察、总结其吉凶。旋,周旋完备。上九居履之终,履已宣告完成。现在可以回过头来看看其所履行之情况如何了。犹如一个人到他生命完结的时候,人们要据他一生的实际表现,论定他善恶成败之多少大小。善多吉,恶多凶。若自始至终周旋无疚,尽善尽美,则曰元吉。元吉,大吉,无以复加的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在上,履已到达终点。“元吉在上”,是说履至终极,才有可能获元吉。履不至上是不可能得到元吉的。这是解释上九获元吉的条件、原因。一个人如果最终获得了元吉,便是大有福庆。这是解释元吉的含义。吉而曰元,庆而曰大,既有勖勉履善终始一贯的意义,又有强调视履考祥以为借鉴的作用。

〔总论〕

小畜与履都是一阴五阳之卦,其意义都是主于用事的。小畜阴居第四爻,在上卦,以柔畜刚即以柔制刚,是制人的。履卦一阴居第三爻,在下卦,以柔履刚即以柔行刚,是行己的。履卦贵柔,六爻都以履柔为吉,以履刚为凶。九二坦坦贞吉,九四愬愬终吉,上九其旋元吉,三爻都是履柔的。六三咥人凶,因为它以柔履刚。初九与九五也是履刚的,虽所履皆正,但初九仅得无咎,九五不免于危厉。《易经》本来扬刚而抑柔,但它绝不简单化地看问题。它注意到了阳刚有喜动而好决的弱点,若任刚而行,必多可悔之事。